【稍长的说明】青海湟川中学海湖新区的新校园已渐建成,一年前张建国校长便嘱我为新建的大楼各起草几句励志的语句,说是为新楼增添些校园文化的气息。当时诌了几句,自己开始颇为得意,但后来越看越不像样。想想这些文字写在墙上,虽不敢说企求流芳播世,到底是要一届一届学生逐字逐句念叨的,它们毕竟不像博客里的文字,只是些兴之所至的“1”和“0”的聚合。于是,咬文嚼字,大掉书袋,文化固然好像已有,但面目却了无个性甚至可憎。学生读来,脸上也许就难以保持一派虔诚,内心肯定早已窃笑不止。好吧,放纵想象,且啸且歌吧,来点白话,来点俚语,网络语言也未尝不可了,但想到校长和老师们一脸的愕然,我就不由得气焰顿消,新校来宾们的指手画脚倒还在于其次的。就这样,一年多来,瞻前顾后,首鼠两端,竟成了性格的磨砺,文字的苦狱。小学生拖拉了作业早晨见了班主任也不过如此,而我时时是要跟校长照面的,至少每周的升旗仪式是逃不掉的。上周二,校长亲自到517办公室来了,脸上依旧一团和气,和蔼到青藏高原的春天好像已稳定地降临,可目的却只有一个:下周一你必须交作业,否则叫家长!啊啊,性格再疲喇毕竟要成型,哪怕别人看来看去还是个胚胎;苦狱再煎熬,哪怕苦狱之后是另一座苦狱。以下的文字也依然是我性格的胚胎,也依然是我宿命的苦狱。好在这样的状态恰好与成长的学子心态该当吻合,因此,我觉得我可以确信,如果这些文字真的写在湟川新教学楼的墙上,是能得到当时或者将来的他们的共鸣的。真这样的话,我快乐于我经受过的磨砺与煎熬。不管怎么说,写了一年多的作业写完了,我隐约听到我妈妈在喊我回家吃饭。
文源楼(高一教学楼)
昆仑皑皑,巍然壮哉;三江滔滔,其源青海。山峰耸而游目,源流长而骋怀。仰高山兮志高远,俯清流而行清秀。乐山乐水兮且放舟,修仁修知几度秋。会当长风破浪时,还望湟川文源楼。
文博楼(高二教学楼)
博,就是大,就是广,就是厚。
我们也许并不都大气磅礴,但我们当然拒绝鄙俗浅陋。
登高博见,才能心胸宽阔;广纳百川,才能汪洋浩博;博识多闻,才能做到沉博渊懿,厚积薄发。
高天流云,云际沧海;风雨孤鹰,鹰击长空;根深叶茂,茂林苍翠:这才是我们追求的更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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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川新教学楼楼铭(上)
湟川新教学楼楼铭(下)
文丰楼(高三教学楼)
我在这里守望
守望那梦中
一丝丝一丝丝的麦香
田边的幽幽的蛙鸣呀
应和我心中的
躁动喧嚣
道旁伫立的榆树不语
难道像我一样的
寂寥?
不时微微晃动着的麦草人
正是我烦乱心旌在
招摇,招摇……
但我还是守望
守望那梦中
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
麦秆已齐刷刷列队
他们喊出无声
却雄壮的口号
缭乱唢呐正把麦穗儿
她那水绿水绿的内心
一点一点地吹焦
我看见有一行大雁
掠过湛蓝的天际
掠过麦浪尽头
那一带绿杨的林梢
格致楼(实验楼)
格物以致知,实践而明理。物理化学,穷根究底;生物地理,知微识彰。究天地之变,探宇宙之秘。实践出真知,探究求创新。邃密群科,须动脑更应动手。方悟“观千剑而后识器,行万里而后知天下”,始信“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的心在高原(中)
就这样,为了一个心中更高的人生目标,我来到了高原青海,在湟川中学当上了一名语文教师。这过程听起来好像充满了诗意,但现实中还是有许多东西等待着我。
来到青海以后,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南方的年青人,首先要很快地让自己适应西北高原的生活,融入新的环境。吃羊肉,喝熬茶,就辣椒啃馍馍,学会生火炉取暖,学会在高原冬春巫婆般肆虐的狂风中安睡。好在毕竟年轻,内心里又有一团火,一切很快就适应了。
更重要的挑战来自工作,我想,我是来当好一个老师的,我要更多地把自己想当好一个老师的愿望化为当一个好老师的工作能力,毕竟我没有受过系统的师范教育,是个“半路出家”的外行。
刚到青海湟川中学,学校就信任我,安排我上两个班的高一的语文课,而当时这两个班的语文教学采用的是实验教材,并无现成的教参和辅导材料。没有系统学过教育教学理论,我就上资料室、图书馆查阅,订阅许多专业报刊杂志,甚至自费参加函授学习,系统补上当好教师的必备一课;教材不熟悉,我就利用全部的业余时间查资料,甚至一篇一篇地背诵课文;教法是外行,我就广泛地向其他老师请教,听遍了学校语文老师的课,甚至不揣冒昧,自己跑到青海师大附中、十四中等学校去听课,去向经验丰富的前辈同志讨教,附中的向永久老师、十四中的庞晓丽老师一定不会忘记当年那个看起来瘦弱文静的年青人,常常纠缠着他们刨根问底;缺乏教学资料,我就自己动手编写练习和试题,蜡纸钢板,一页一页地自刻自印;对学生状况不了解,我就与学生交朋友,采用家访的方式,去学生家中了解他们的成长环境,以便更好地因材施教……
高原的草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二十四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你到青海当老师以来,你后悔过吗?这是近几年来我被人们问得最多的问题。对这个问题,我只有一个回答:没有,从来没有!但每次回答完了以后,静下心来,我又会不由自主地默诵起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的诗句:“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wherever I go.(我的心儿在高原,不管我上哪儿。)”
我早年在无锡的同事当了局帘卷西风长了,去年年初我回老家探亲,他儿子要出国,摆了宴席请老朋友的客。回忆起当年初出道时的热情与纯真,这些年来的欢笑与眼泪,大家唏嘘世道沧桑。席间,他盯着我,突然对我说:“要不,你还是回来吧,趁我还有点权!”
今年夏天,发了财的一位“发小”偷闲自驾游到青海,他开了个规模不小的进口公司,正积蓄力量要在世界金融危机之际大捞一把。湛蓝如天空的青海湖,高耸如云的昆仑雪山,让他意兴盎然,更加踌躇满志。我在简陋狭小的家里请他吃了顿饭,喝了浓烈的青稞酒后,他觑着我,突然对我说:“要不,你跟我干吧,三五年保证在无锡买套房!”
我知道,其实当年我就没有说服他们,更何况这些年来商品社会风起云涌,多少人的价值观、人生观在喧嚣躁动的大海里沉沉浮浮。就连来青海后,一起在学校的几个当年志同道合的青年人也纷纷回到东南部,或当了官半夜凉初透员,或当了教授,或当了老板。 “孔雀东南飞”曾是西北地区开放搞活后的一道风景线。淡泊名利,甘于奉献,说来何等容易,做来又何其难也!我非圣贤,也还算敏于世事,与时俱进,把自己的思想融入时代大潮也是一个老师教好学生应有的基本素质,但是,我知道,我心中的那头鹿还在,它还在高原的草滩、森林、山岗飘逸地跳跃、奔跑,还在时不时地停下来回眸瞅我一眼,引领着我。
面对亲朋好友对我的疑虑和他们的真心劝邀,我回答:“人各有志吧,这些年在高原俯视大海,当老师清静惯啦。”
我的心在高原(下)
当然,我所谓的清静说的是心态,二十四年来支撑着我的不仅仅是心态,也不仅仅是空幻的诗意,我说我从来没有后悔到青海当老师,是有现实的支撑点的。
比如,教书育人的意趣。
在中学里,尤其是西部的中学里,在升学考试中考出好成绩,始终是学生的愿望、家长的期待、学校领佳节又重阳导的要求,但我认为,中学阶段正是学生世界观、价值观形成和逐步确立的关键时期,做一个好老师,不仅要为他们的上大学、上好大学负责,更要为他们的将来和一生负责。这样,在我的语文课堂上就不是单一的说文解字,造句析义,而是有意识地去启发学生去关注时事、社会,去重视家庭、人际关系,去尊重中国历史文化传统,去感悟感怀生活和生命的本质,去热爱大自然,去培养审美情趣。我不愿把我自己当成一个机械的“教书匠”,我要授其业,解其惑,传其道,我要让学生普遍感到,语文不仅仅是语言文字的学习,更是思想境界的提高,这对应对语文高半夜凉初透考日益提高的阅读、写作能力要求大有好处,更为他们将来走进大学、走向社会,成为社会真正需要的人才提供帮助。后来从北京大学毕业并在影视界已有所成就的湟川中学学生王海威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最早的人文启蒙是在我上高中时的语文课堂上,老师以前是个记者,他行云流水般的讲课极富感染力,而视野的开阔,思想的深刻,深深地影响着我,至今难忘。”
一些老师常常抱怨教书又苦又累,时间长了还乏味枯燥,但是我觉得,当你从教书中找到“此中真意”后,当老师也就有了全新的其乐无穷的意趣了。
再比如,与学生交流的真趣。
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现在的中学生无论是心理心态,还是眼界愿望,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就是有些老师常常感叹的“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好教了”。而其实现在的学生大部分思想活跃,眼界开阔,与信息时代快速而自如地相契合,只要你愿意与他们进行思想的亲密接触,他们很容易与你融合在一起,而你也可以从中体会到人与人之间思想、心灵交流产生的真趣。我经常半开玩笑地说:“现在,跟我最有共同语言的是我的学生,许多话语只有在课堂上才能得到会心的微笑。”
当然,要成为学生的真正良师益友,我时常提醒自己必须始终保持着对时代社会的密切关注,始终保持着对新生事物的浓厚兴趣,与时俱进,更好地了解社会的时代特征,掌握当代中学生的思想特点,了解他们的兴趣爱好,甚至时尚风气,为此,我会敏锐地关注时代社会的深刻变化,力戒当老师易有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的现象,有意识地通过媒体,通过互联网,不断地接触、接受新思想、新事物,特别是现在的学生喜爱、关心的事物,比如网络博客,比如QQ群,比如“脸谱”;比如周杰伦,比如后街男孩;比如NBA,比如“超女”;比如动漫,比如“魔兽”……,对这些新事物不是简单的排斥批判,视如洪水猛兽,而是力图熟悉它们,甚至喜欢它们,然后再来因势利导,作引导和分析,以理服人,学生才会口服心服,把你视作知己,欣赏你,甚至崇拜你。
当你的课堂变成了朋友知己之间的真心交流,有欣赏你、崇拜你的目光在向你闪动,你还“夫复何求”呢?
再比如,教育教学工作的兴趣。
当中学教师时间长了,教师的兴奋点会变得单一起来,有一段时间,我老觉得备课、讲课,及时批改作业和试卷,就是教师工作的全部了,心慢慢惫懒了下来。那么,教书的真意就在按点上课、按点下课里了吗?
作为学校的语文教研组长,我后来意识到要真正教好书,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中学老师,还要努力成为教育教学科学研究的专家、带头人。这是时代的要求,也是一个老师个人发展的新途径。
我结合课堂教学实际,身体力行,投身教科研活动中去,做好学科带头人,带动湟川中学乃至西宁市的语文教学同行展开相关的教学研究和教学改革的试验,以取得教学成绩和教学效能全面提升的积极成果。由于长期担任毕业班的教学任务,平常空余的时间比较少,但我还是想方设法挤出时间来接受继续教育的培训,并用有限的业余时间接受新思想、新理念,以期跟上时代的步伐,以期让新的语文教学手段和方法得以实施。
在接受了教育部与英特尔(中国)有限公司联合启动的“英特尔未来教育项目” 培训之后,我以自己还算丰厚的知识积累和教学经验积累创作了获得广泛好评的多媒体教学设计作品集。这个名为《音乐让两颗孤寂的心靠得如此之近——<琵琶行>导读》的作品集得到了“英特尔未来教育项目”中国上海总部专家潘裕翼教授的高度称赞和热情推介,被翻译成英语发表在有着广泛影响的“英特尔未来教育”官方网站的“教学设计集锦”栏目上,并被评介为把中国传统课文与现代教学理念和教学科技手段相结合的典型范例。近年来,西宁市教育局掀起了以教科研活动推动教育教学跃上新台阶的热潮,我积极参加从学校到联片教研,到教育局教科所的各项活动。我还承担学校校本课程的开发工作,《成语中的哲学思想》成为学校首批校本课程开发课题,与学校同事共同承担了省、市级教育教学科研课题《高中生心理健康调查》和《立足青藏高原地域文化的校本课程开发大纲》。今年初,我又设计出了《<琵琶行>导学学案》,成为西宁市“课堂效益提升年活动” 推行学案教学的范例范本。
列数这些在别人眼里也算不了什么的工作,我只是想说,拓展了的教师的职业兴趣和职业荣耀,是让我在现实世界里当一个好老师,能响亮地说出“从不后悔”的底气。
是的,我在高原当中学老师自有我的现实的支撑点。2006年教师节,我被西宁市政府授予“西宁市十佳教师”称号,在青海省会议中心参加颁奖仪式。请来的小学生手捧鲜花,用稚嫩的声音朗诵道:“今天我们把鲜花献给老师,献给拥有阳光下最崇高职业称号的老师……”我的眼睛湿润了,在我心底的小鹿也用它湿漉漉的眼睛深情回望着我,而我现在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
记得当年刚当老师不久,我就开玩笑说:“我现在25岁,到退休,一共有30年的岁月(高原55岁退休),以在学校带一轮学生3年计,我一生的工作成绩就是10届学生。”现在,让我感到莫大欣慰的是,我至今已带了14届高三毕业生,已经超额完成了当年的人生计划了。那么,我心中的那头小鹿我追逐到了吗?
如果我会作曲,我一定把彭斯的那首小诗谱成低回深情的歌曲,这样,我就可以不仅仅心底吟诵,而是放声地歌唱了。(二〇〇九年十月八日改定)
我的心在高原(附录)
我的心在高原(附录:[苏格兰]罗伯特•彭斯原诗)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Robert Burns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my heart is not her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a-chasing the deer
A-chasing the wild deer, and following the ro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wherever I go.
Farewell to the Highlands, farewell to the North
The birth place of Valour, the country of Worth;
Wherever I wander, wherever I rove,
The hills of the Highlands for ever I love.
Farewell to the mountains high cover'd with snow;
Farewell to the straths and green valleys below;
Farewell to the forrests and wild-hanging woods;
Farwell to the torrents and loud-pouring floods.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my heart is not her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a-chasing the deer
Chasing the wild deer, and following the ro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whereever I go.
Categories: 心井之水
Tags: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Robert Burns, 我的心在高原, 罗伯特·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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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在高原(上)
【说明】这篇文章发表在《人民教育》2009年第21期上,是我24年在高原当中学老师的心路历程的一个写照,因是发表在教育的专业刊物上,其实这个心路历程并不完整。当我以一颗敏感的心触摸着这世界一路走来,回望自己的人生,那一串串脚印已渐模糊却又那样的清晰,期待将来静下心来慢慢写出,以飨访客。
我的心在高原
我的心儿在高原,我的心不在这儿,
我的心儿在高原,追逐着鹿儿,
追逐着野鹿,跟踪着獐儿;
我的心儿在高原,不管我上哪儿。
——[苏格兰]罗伯特•彭斯
你为什么要到青海当老师?这是二十多年来我被人们问得最多的问题。对这个问题,我会有各种各样的回答,但每次回答完了以后,静下心来,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默诵起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的诗句:“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my heart is not her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a-chasing the deer...(我的心儿在高原,我的心不在这儿,我的心儿在高原追逐着鹿儿……)”
一九八五年我还在无锡人民广播电台当采编,六年的编辑记者生涯正渐入佳境,但我终于决定要走了。
那年夏天,我自费到青海转了转,作了些考察,青藏高原的雄阔壮美,青藏高原的勃勃生机,深深吸引了我。我掏出记者证向西宁市教育局的领佳节又重阳导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说出想到青海来当中学老师的愿望。
“无锡,是个好地方啊!——怎么想起要到青海来呢?”那位领佳节又重阳导笑眯眯地问。
“我还年轻,不想老在一个地方呆。”我说。
也许我要感谢那个可以仅仅相信热情的年代,当然我更要感谢那位笑眯眯的逯局帘卷西风长,他在听了我的并不充足甚至似乎还有点可笑的理由之后,却理解了一个毛头小伙儿来的自内心的冲动,接纳了一个毫无教师资质的年青人的热情,他马上写了张字条,介绍我到青海湟川中学试讲。
是的,无锡的确是座江南名城,人文荟萃,经济发达,我生于斯,长于斯,但到了25岁,我突然觉得,一个年青人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其实是很对不起自己的人生的。我的心中不住地响起那句诗句my heart is not here(我的心不在这儿)。那时候我常常思考,规划人生固然重要,但如果规划好了的人生从这一头很容易地就看到了那一头,这应该是一种悲凉,是个人的悲凉,也是尘世的悲凉。记得当时的国家领佳节又重阳导人胡 耀 邦在他声情并茂的一次讲话中,热情鼓励年轻人到基层去,到西部去,经受锻炼,健康成长。这番讲话与我内心对人生的思索暗合,或者说,他的话激活了我本来个人化的思绪,并促使我最终将思想化为了行动。后来到了青海,跟来自武汉的徐汉文聊天,发现他也是在电视上听了胡 耀 邦的讲话后热血贲张来青海从教的。
徐汉文,比我小两岁,华中师范大学数学系高材生,一个有理想、有作为的年轻人,我到青海湟川中学后与他同住一个宿舍。他用湖北普通话问我:“我选择了师范就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那么你呢?你怎么想到要当老师的呢?——记者,可是无冕之王啊!”
是的,记者的确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职业,二十岁不到我能进无锡人民广播电台工作并且干得还算不错也非易事,台里也看重年轻人,六年来着力培养我,锻炼我,送我去进修,委我以各种采写任务,在渐渐开放的时代大潮里,可以说我也算风头正劲,而我现在却要抛弃这职业,去当一名中学教师,诧异之声自然在我周围连片儿响起。家人、亲戚、朋友、同事、同学,似乎每一个听说了的人都在问“为什么”。
我回答:社会的发展,国家的繁荣,真正的基础在教育,只有教育基础稳固扎实,才能使改革开放真正持续下去,尤其是西部,更需要依靠教育的发展来推动整个社会的发展。——这是我至今不曾改变的社会理念。
我回答:“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新闻工作太嚣,太杂、太躁,而当老师,一窗疏竹,两袖清风,几卷书本,万壑雨润。——这是我至今仍在追求的人生境界。
我回答:蝴蝶翩翩花丛间固然很美,但一位老农在他自己的田地里,耕作、栽种、灌溉、施肥、薅草、除虫……,当他看着一茬茬庄稼、一排排果树成熟在晚霞里向你招摇,你能说他没有满足感、成就感吗?——这是我现在已经充分享受到了的职业荣耀。
我一遍遍地回答着亲朋好友的疑惑,在一遍遍的回答中也越来越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但是,我知道,其实我的心中是有一头鹿的,它在高原的草滩、森林、山岗飘逸地跳跃、奔跑,时不时地停下来回眸瞅我一眼,引领着我走向青藏高原,走上教书育人的岗位。我在心里吟哦起彭斯的诗句,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my heart is not her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a-chasing the deer...(我的心儿在高原,我的心不在这儿,我的心儿在高原追逐着鹿儿……)。
我爱肖邦(I Love Chopin)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电影院里放映一部波兰的电影《爱情的故事》,因为后来又引进了一部得过奥斯卡奖的美国电影叫《爱情故事》(这部电影影响广泛,记得费翔、成方圆等歌手都在他们的专辑里用英语唱过其中的主题曲,电影还没上映,片名却已广泛传播了,那时候外国电影哪像现在这样中国与世界基本同步呢),所以我到了青海后问起那部波兰电影,许多人并不知道,说只看过美国的《爱情故事》,而我却更喜欢那部并不出名的《爱情的故事》,当时还写了相关的影评,在《无锡日报》发表过。现在,这部电影却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了,到处寻找,网上搜索,也没有找到搜到过。
电影的故事一般,无非是几个学音乐的年轻人之间的爱情纠葛,吸引我反复去电影院观看这部电影的,除了我一直醉心的东欧、北欧以及俄罗斯艺术中的那种骨子里的忧郁外,就是影片里穿插的大量肖邦的钢琴曲。那些肖邦的曲子与影片里波兰秋冬里忧郁的天空、落叶和寒风以及年轻人并不快乐幸福的爱情故事交织在一起,让我心醉神迷。——从此,我爱上了肖邦。
以后我听过能找到的几乎所有的肖邦的录音,多少个夜晚我是在肖邦的陪伴下度过的。有一次在课堂上跟我的学生们提起我爱肖邦的话头,好多学生笑了,因为他们也非常“我爱肖邦”,他们知道肖邦大多是来自他们的周董,有的也知道故事片《长江7号》的片尾背景曲就叫“我爱肖邦(I Like Chopin)”。
这两天浏览我博客页面的访客,会听到肖邦。我花了点精力解决了背景音乐的链接问题,也就是说只要太平洋底光缆不出问题,我保证这些曲子将一直会隐隐约约地伴随你的来访,尤其在更深人静的夜晚,这样,就算没有月亮也不要紧了。
选的曲子是Maria-Joao Pires演奏的Nocturnes,出名的肖邦“夜曲”的版本好多好多,我爱听的是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和鲁宾斯坦Rubinstein,当然还有这位葡萄牙女钢琴家皮尔斯Maria-Joao Pires。皮尔斯演奏的肖邦夜曲,浪漫、飘逸、空灵,还有点妩媚。说它妩媚,不仅是因她是女性,也不仅“夜曲”这类曲子本身带有的沙龙气息,而是在于我印象里的肖邦就应该是阴柔婉约的,尽管在他的协奏曲和练习曲里也不乏狂暴阳刚,就是在夜曲的第三首里,也有爱国的豪迈不屈,但总体上肖邦是蕴藉有致的,可以说是带点娟秀的,所以,皮尔斯弹肖邦的夜曲,我以为是恰到好处。也喜爱皮尔斯演奏肖邦夜曲的访客,不妨去我的SkyDrive下载全套两张专辑共21支曲子。
这里是地址:
立秋了,高原的树木将开始渐次落叶,直到只剩下漠漠苍茫的枝梢去陪衬那幽幽湛蓝的晴空。——幸亏我有肖邦!
8月31日在博客的背景音乐里我又添加了几首Chopin的Waltzes,Arthur Rubinstein弹奏的,其中标号为No.3的是in A-Minor,Op.34,No.2(valse brillante),这是一首适合在清寂的夏夜、在忧郁的黄昏听的曲子,肖邦的圆舞曲中我最爱听这一首。这些曲子同样可以在我的SkyDrive里下载到,链接如上。
(声明:我的SkyDrive里的音乐文件均来自网络,这里仅供音乐爱好者分享欣赏,并未用于商业用途,请下载后24小时内即行删除,若如喜欢,购买正版,自觉遵守相关法律法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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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新始[原]
新年新始,是我母亲在过往的新年里说的最多的话。比如,我在年初头上不听话,犯了错了,她就会说:“新年新始,好好嘦(jiao)个(的)!”比如,新年里她自己有了少许不开心,或偶或听到不大吉利的话,她会喃喃自语:“新年新始个(的)……”
去年,母亲西归了,但当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我却还是时时听到她在念念有词:“新年新始,新年新始,新年新始……”
是啊,新年新始。这其实是“年”的全部实质和全部意义!中国人如此,外国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初始,是早就固定在过去的某一点了,理应是过去时的,但包括本月Obama在内的人们最爱用的还是beginning一词,总喜欢现在时的,尤其在辞旧迎新的时候。
我们家小桥喜欢下雪,但今冬西宁少雪,一次又一次的寒潮大雪天气都绕过了西宁,外地都成了灾了,我们这里却只是薄薄地飘了点花花(只是霰)。别说打雪仗了,“连走路‘嘎吱嘎吱’都响不起来”。她说。
我本来是想做一篇《小桥苦雪》的文字来作牛年的第一篇博文的。一家三口正吃饺子呢,小桥一声惊喜:”下雪了哎!“真的,往窗外一看,像模像样,苍苍茫茫地下起一天大雪来了,不一会儿,就积起了好多,似乎要在傍晚除夕遮掩一切凹凹凸凸,明明暗暗,氤氤氲氲,还明天明年一个洁净的城市和大地,还有空气。我说:”瑞雪兆丰年啊。“但我听到我母亲在薄暮暝暝中说:”新年新始,新年新始,新年新始……“
这会儿,辞旧迎新的烟花和爆竹已经消寂,我们家的小桥已沉睡了,我的这一届高三的学生这会儿也已沉睡了吧,如果他们有梦(一定会有的吧),他们梦中的一切,我想,一定会是都带着beginning这个动词的。
我又听到我母亲在说:”新年新始,新年新始,新年新始……“
我和小桥一样,都是属牛的,今年是本命年。大家都在说牛的好话,用了许多成语和俗话,总而言之是希望new beginning或者beginning new,我拟了副英文对联May You Long Long Live,Happy New New Year发给许多朋友和学生,算是幽了一默,权作笑乐。不过,在新的一年里到底对自己希望”牛“(new)什么,内心里除了”活着“(live)以外,其实是茫然的,就像天空里下的雪一样,而这时候那雪也已经不下了,是不是我连茫然都没有了呢?
我又听到母亲在说:”新年新始,新年新始,新年新始……“
卧看牵牛织女星(上)[原]
[b][size=5]昨[/size][/b]天在博客里发了一篇应景的“织女的咏叹调”,是去年“七夕”就有的创意。当时写了一首“咏叹调”,还加了一个歌剧的剧情梗概,好像还有一些为歌剧上演写的广告词之类的,兴冲冲发给了一位未谋面的QQ好友,自己挺得意的。可是后来家里的电脑出了问题,重装了系统,我又没有保存聊天记录的习惯,那个似乎写过的歌剧就从硬盘里蒸发掉了,于是那些不见了的文字到底是自己一次酒后的幻觉显现还是我通常有的睡梦中的宏篇巨构,恍然间自己也搞不清了。后来开了自己的博客还发过gone with the wind的议论,其实那是有感而发的。好在细心如家庭主妇的那位QQ好友居然还保留着那段我确乎在电脑上打出来过的文字,让我有手机丢了,遍找不着,熟悉的铃声却又在媳妇儿的坤包里幽幽响起的惊喜。好友发回来的聊天记录已不完整,但创意还是在的,躺在我电脑硬盘的角落里整整一年,而且这一年我也没有重装系统,所以又一个“七夕”来临,欣欣然用桌面搜索搜出来,补缀完整,发出来让更多的朋友分享。
认真说起来,关于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是我心底的一段记忆,是我长久思考的一个问题,朋友们切不可把它看成是现在流行的戏说恶半夜凉初透搞,也不要像对待那些所谓的民俗学家发表的似真似假的言帘卷西风论一样,看后半信半疑唯恐中了“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圈套。当今中国伪民俗铺天盖地,确实有一些所谓的民俗学家不去实地考察,采风访古,只是翻一翻几页古书或者到网上去溜一圈便信口开河,像各地的许多导游一样。我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最早来自乡间,与书上的记载和学者的阐述稍有不同。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我还几乎是个懵懂少年,去江阴乡下奶妈家过暑假。那时候,公社大队要种双季稻,正是“双抢”农忙时节。所谓“双抢”就是抢收抢种,盛夏烈日当头,一边要收割脱粒晒场归仓,一边要挑肥犁地灌水插秧,机械化程度很低,农时又紧,大人们唯有拼命劳作,在我们光知道贪玩的孩子们眼里,也知道这些天都是不好去惹大人们生气的。收工回来,天边的红霞早已褪尽了颜色,家家户户在大门口的场上泼上井水算是降降温,长凳上架起大门的门板,呼噜呼噜吃过南瓜面癞团(面疙瘩)饭,就在那门板上或坐或卧,一边等着轮流到大铁锅里去洗个热水澡,一边摇着蒲扇乘凉,让累了一天的筋骨放松放松。说是乘凉,但其实风是几乎还没有的,天倒是越来越黑了,星星越来越亮。奶爹用蒲扇朝星空挥了一下,念道:“星manman(这个字我不会写,但江苏南部的人好像都知道,是“稀”的反义词),干剥剥;星稀稀,雨凄凄。”忧虑的是星星很多很亮,明天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烈日曝晒的日子,不仅干活苦,秧苗也长不好。奶妈也用蒲扇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我,既是给我驱蚊,也是给我扇风,当然幸苦玩了一天的我一般也就一下一下地睡着了。今天却没有,奶妈突然用扇柄捅了一下我的胳肢窝,“嘿,看看,天上是啥东西!”我睁开惺忪的眼睛向天上望去,拂过秧田的夏夜的凉风拂过我心田,我第一次听到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那是天河,天上的河。河边上弯弯的三颗星是‘扁担星’,河这边直直的排着的三颗星是‘梭子星’。梭子星就是织女,织女织布要用梭子的,扁担星就是牛郎……”
“牛郎星怎么没有牵着水牛啊?水牛在哪里啊?”我问,因为白天碰见住基(村)里的牛倌牵着水牛去耕地,我们欺负那水牛来着。我们朝它扔了几块泥巴,它哞哞叫了几声,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牛郎现在没牵水牛呀,他挑着扁担呀,他扁担上挑着两只箩筐,箩筐里一头坐着一个小孩,那是他的孩子呀,他和织女的孩子呀,是一对双胞胎呀。男孩子叫金哥,女孩子叫玉女。他用扁担挑着他的两个孩子去追织女,所以扁担是弯弯的,你看,喏!”奶妈用蒲扇指着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星空,秧田那里是越来越响的蛙鸣,而近处竹丛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蟋蟀声。(未完待续)
织女的咏叹调[原]
——选自歌剧《牛郎与织女》第三幕
编剧、作曲、导演:我本散人
(唱)我又一次鼓起勇气,泪眼低垂;
伸出我赤裸的纤足,
踩上那扑腾不息的鹊背,
扑腾不息的呀,
还有我的心,我心伤悲。
抬头回看,
灿烂的晚霞已经消失,
天边只剩下寒冷的星星。
这寒冷的星星觑睃着我,
364夜,夜夜海碧天青,
夜夜肌骨雪侵。
我想得到的更加美好自如的生活,
早已被这寒星销蚀殆尽。
茫茫银河那边隐约传来喊声,
那是我忠厚老实的牛郎啊!
撕心裂肺的,还有我的金哥玉女,
我最最心爱的孩子呀!
你们的声声呼喊,让我不忍卒听,
你们的声声呼喊,刺痛着我的心,
刺痛着妻子、母亲的愧疚的心灵。
(白)唉,可是这一切又到底为了什么?
(接唱)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吸引我踏上难以回归的心路?
到底是哪里,
哪里是我心结的真正归属?
到底我应该怎样,
怎样才能让我的心真正宁静平伏?
清露暗生,夜已三更,
丝瓜棚架下的纯净少女呀,
当你仰望夏夜的天空,天空明澄,
当你伴着美丽而虚诳的传说,
微微叹息着进入你的甜梦,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有一颗备受煎熬的心,
轻舞银河上回旋的凉风,
年年扑腾不息,
直到永恒!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有一颗备受煎熬的心,
轻舞银河上回旋的凉风,
年年扑腾不息,
直到永恒!
留言[原]
[size=5]南[/size]京的Shirley在我的博客上留言,其中引了一句话:“人们说鸟儿选择了天空,鱼儿选择了海洋,其实想来不过是种无奈,人们无奈的走上一条路,走得久了,回头说,我当时做了个选择……”我看着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却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当年给她写的毕业留言,弄得Shirley有点失落,幽怨道,“原来老师会把自己写的”“在我心里迂回百转了千万次的”“经典语录”忘掉了。
每当毕业,大家都会准备一本或花哨或朴素的本子,上头贴上些照片(近几年是流行大头贴了),也有画上些简朴搞笑的漫画,但那里面留言是最主要的,也是若干年后重新翻检起来最津津乐道的。这样相互之间的留言,与现在网络上的留言不可同日而语,往往被主人珍藏一辈子,勾起当年的欢笑、当年的惆怅,让人长久的唏嘘叹息。
但高三学生毕业离校,十天半个月后还横亘着一道高高的坎儿,那时候的老师跟孩子们焦虑的家长没有什么两样,总觉得还有许多没交待的要点,还有许多可能遗漏的盲点,所以,最后的几节课,老师来到教室,突然发现今天学生似乎有点异样,学生并不如反复交待的那样显出从容而充满自信,而是涨红着兴奋的脸,眼神顾盼流飞,掩不住内心的激动和窃喜,甚至大胆到上课时都忍不住悄悄拿出厚厚的本子来看,旁若无人地在那里偷偷乐,一问,是毕业留言,老师勃然大怒,痛心疾首,严重警告忘乎所以的学生“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不要忘了将要来临的考验”等等,等等,甚至还声嘶力竭,恶毒地摧残自然生长的花草,说:“考不上大学,要不了两月,你会自己撕掉自己的毕业留言本!”
正如任何对自然摧残的势力,终究无法真正遏制自然的勃勃生机,一到下课,同学们还是三人一帮五人一组,大呼小叫,把无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凝聚在那些本子上,写下叫自己得意非凡,叫同学折服认可的文字作珍贵的留言。有一些同学,平时有很强的亲和力,人缘好,留言本上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于是傲以示人,好叫性格内向的同学艳羡不已!更有一些同学,本来同窗多年,相互之间很有一些恩恩怨怨,爱爱恨恨,丝丝缕缕,似真似假的情愫,现在全让这特殊的气氛化为大度,化为潇洒,化为超脱,叫一些多情敏感的女孩儿更添离别的怅惘。
同学中总有几个胆子大的,或者自恃老师跟前说得上话的(我估计Shirley就属于兼有这两者的同学),他们会拿着本子来到办公室,恭请老师也写上几句留言。这时候的老师就像庄稼已经成熟在地里的老农,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遇到有人奉上本子,刚好有了发泄情绪的机会,于是欣然命笔,体验领佳节又重阳导干部题词的快感,写下几句或勖勉;或激励;或含沙射影,自以为是地指出学生的某个弱点;或故作深沉,其实不知所云,让学生回去一头雾水,以为微言大义,大有深意。
现在想起来,我给学生写留言其实并不多,原因是平时在同学面前我更多的是师道尊严,恃才傲物,脾气暴戾,性格多变,用我自己的话就是“当老师的,要与学生保持合适的距离,不能教学生把你琢磨透了”,好多以前的学生看了我的博客的文字,有“与当年对老师的印象不大吻合”的留言就是明证,因此,还是少有同学斗胆朝我奉上他们的留言本,这让我有时也会暗暗艳羡甚至妒嫉办公室里的某些同事,他们的学生鱼贯而入,满脸因为激动而通红地捧着留言本伸向好脾气好性格的老师,哼!
但是,从给Shirley同学九七年的那段留言来看,我给同学们写留言还是用着点心思的,甚至还流露出了当时我的心境。一九九七年,正是我自己生活遭遇较大变故的几年中的一年。
低调安静,说也许永远都不会在我的blog上留言的W,也是九七年的学生,上个月初给我发来了一个Email,说记得我是谭咏麟的歌迷,曾把谭咏麟叫作“阿麟”,买了一张绝人比黄花瘦版的谭咏麟的CD准备送给我,但一直没有如愿。在他的电子邮件里,出乎意料地还附了张照片,上面分明是我的笔迹,写道:
一个还有点敬业思想,又有点自私的老师,其实是很可怜的。他给即将毕业的学生一遍又一遍地检修,加足燃料,然后发出信号,待到飞机最后冲上跑道,飞上蓝天,他又嫉恨飞翔,孤另另地在地面彷徨。
——汤炎 一九九七年六月廿日”
[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7/1/25/2/ty9952,20070125043659.jpg[/img]
我已忘了这是当年我写给谁的留言了,应当是和写给Shirley的留言差不多的日子。
我被自己当年写下的话震撼了!
就像有人拿了件婴儿猩红柔软的襁褓捧给我,说:“你小时候就睡在这里面的!”
儿时的襁褓不知失落在什么地方了,而清清楚楚的字迹却赫然眼前,我反复的读着这几行字,热泪盈眶。
后来我偶然在oyehdanny(Dreaming My Dreams)的博客空间读到一篇题为《过期的道别》(2006年8月14日)的博文,也是说这段留言的事的。请允许我引用文字里涉及我的一些内容:
“之前只记得那个人很有才,很高,很瘦,很黑,总是留着很长的头发,习惯性地用左手将留海往右边推开,黑色而厚重的眼镜下面,看不懂他的内心,他喜欢喝浓茶,在黑板上轻挑的写字方式……呵呵,这样一一描述出来,对他的了解还真不少,看样子才子在我潜意识中的记忆还真的很深刻。
“1997年的6月20日,仔细回忆那天的我,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看到黑板上这最后的告别。这迟来9年的告别就发生在2006年8月14日我无意识的浏览当中,我干涩麻木的眼球被这迟来的道别瞬息间湿润了,我想要对这个告别回应,可惜人已远去,不知道他在哪里,亦或者,早已忘记我。……可老汤的告别让我的心为之一痛,的确,无聊的、不认同的、不平等之类的记忆是人们不愿想起的,可是我们必须接受这样一段时间也是我们的一部分,它积压在心里,在某个十分相似的场面再次显现,从而爆发了回忆。……而老汤和老董(这里指的是董亚明老师,他现在跟我一样也还在湟川中学滋润地教书。——老汤注)这些敬业的老师却破家穷窑,永远骑着瘦弱的单车,自嘲加怀旧。
“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了,眼镜是否还和9年前一样厚,是否还骑着那辆会响的破车,是否还住在那个破旧的平房,是否还在那间教室,推着留海,品着浓茶给你的学生讲故事……”
这么说来,这段留言是写在黑板上的。为什么通常应该写在本子上的留言,写到了黑板上了呢?难道那一天,我是那样的切迫不能已于言,而把自己的情绪用公示的方法作了这样的留言?
我当然记不得这位oyehdanny同学了,就像一开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Shirley到底是谁一样,尽管她引了我的给她的留言。
可是我要说,我从心底里感激W、Shirley、oyehdanny,以及所有我教过的对我留下好的或不好的印象的学生,我对你们充满了敬意!因为,在你们成长的时候,老师也在成长;在你们茧中挣扎的时候,老师也挣扎在茧中;在你们翩翩翻飞在花朵间的时候,老师也会在花朵间翻飞翩翩;在你们慢慢变老的时候,老师更在慢慢变老。留言可以遗忘、失落,但襁褓的失落就意味着没有在襁褓里睡过觉么?
九十年代有一个叫余纯顺的人,现在已被人慢慢淡忘了,但他的一句临终留言还经常被人引用,不久前我还写到了今年高一的一位学生的作文本上:
天空并没有留下痕迹,
但鸟儿已飞过。
重阳与一首小诗的回忆[原]
九九重阳,西宁古风犹存,好多人半夜登南、北两山,子夜时分放鞭炮以驱晦气、祈吉祥。这时候已近午夜,离我们不远的南山,可见灯火绰绰,可闻炮声阵阵。
对于我,早已对晦气不敏感了,因为我知道晦气也罢,吉祥也罢,其实是来自每个人内心的幡动。
我内心的幡动,确实跟重阳有关。
二十多年前,年少气盛的我写过一首小诗。
小院蔷薇带湿红,
婷婷欲舞鹊喧中。
斜阳冉冉花叹影,
独听寒鸦唱暮风。
当时抄给一位朋友看,造成了误会,她以为我是在讥讽她。我怎么会去讥讽她呢?我是在揭示自己的宿命,如果当时还仅仅是疑惑,现在可确确实实渐成事实了。
后来重阳节被定为老人节了,回头再读这首小诗,正可以用来作老人和已具老人心态的人的写照。
先生高贵——纪念施众先生之二[原]
先生高贵
——纪念施众先生之二
把老施称为先生,听起来有点别扭。
主任,领佳节又重阳导,老师,长者,父辈,朋友(不是有忘年交吗?)都不足以描述我跟他的关系,索性用平凡普通的称谓或许更得当些;而我们台里平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新新旧旧都称他为老施的,连他老伴儿黄会计也叫他老施,平常而亲切。
先生本名陆鑫,有个弟弟叫陆焱,他就经常跟我开玩笑,说,你们叫炎的,动不动就会“发炎”。那时候,因为游泳不注意保护,我的鼻腔确实经常发炎。
先生还有个名字叫师众,向大家学习的意思。我阿哥汤可可曾给他刻过一方“师众”的印章,在先生的书法字幅上他都以“师众”来题款的。
佛经里有“七施众,得大福,得大果,得大功德,得大广报”之说(见【中阿含经·卷四七】),但先生并不信佛。有一年“记者节”,我从高原给他打电话表示庆贺,他告诉我他患了癌症,说:“我是唯物主义,弗怕个!”施众的名字是他投身革莫道不消魂命,参加共人比黄花瘦产党后自己改的名字,可以说,他的名字的意义与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的原旨是吻合的,与佛教教义无关。
在上一篇文字里,我用了“高贵”来形容施众先生。在我的心里,先生的为人具有梅、兰、竹、菊的那种高贵,淡雅自然,酷以(先生总是把“可以”说成“酷以”)开在山野乡间,却不脱高贵清傲的风骨。不像牡丹,须要在高屋华堂,才显出雍容华贵;也不像郁金香,须要不凡的出身,才质优价高的。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先生一生追求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并把这种追求以他的亲切温和的人格魅力,影响并惠及他周围包括我在内的芸芸众生,难道不是佛家的大境界吗?难道不是真正的践行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吗?
先生施众,所以高贵。
秋雨打在红红的山茶花瓣儿上 [原]
秋雨打在红红的山茶花瓣儿上
——纪念施众先生之一
透过时空,我看到逼仄的小院子里,一盆红山茶花儿开得正浓;春雨淅沥,正打在那柔弱而高贵的花瓣儿上,高贵的是施众先生的音容笑貌,柔弱的却是我面对亲人离我而去会涌上心头的感伤。
施众先生爱花,最爱的是山茶花。
他不止一次的在他一楼的小院子里(其实是人家二楼阳台底下到围墙跟前的一小方院落),向我展示他精心栽种的茶花。
普通话里“小”和“晓”是同一读音,而在无锡话里“小”和“晓”读起来是有区别的;施众先生有着浓重的崇明口音,每次他叫我“小汤”总是唤成“晓汤”的。
高原西宁,秋雨淅沥,透过时空,我分明听到施众先生在喊我:
“晓汤,来看看看,我的山茶!”
透过时空,我看到逼仄的小院子里,一盆红山茶花儿开得正浓;秋雨萧瑟,正打在那柔弱而高贵的花瓣儿上,高贵的是施众先生的音容笑貌,柔弱的却是我面对亲人离我而去会涌上心头的感伤。
9.18国耻日,却是我生日的宿命
有一首比我年岁大得多,曾广泛传唱的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里面有句反复咏叹的词儿:“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我出生在九·一八,是一九六一年了,据说天气异常炎热,但并不悲惨,我想那个晚上还是有点晚风的。
那晚风一定是燥热的。
晚风把不远处的火车汽笛声,送进我还有待适应这世界各种声音的耳朵,注定了我一生漂泊,常与火车相伴的宿命。
我出生的医院叫“周山浜医院”,后改称“崇安医院”,不知道它现在还是否存在。
周山浜医院就在无锡火车站后面。
后来改革开放了,大家都说,你的生日好,9.18,9.18,就是“就要发”呀!可我却觉得悲哀,因为“就要发”是将来时,就要发意味着还没发,虽然总有希望在前。等到我走完这人生的路程,依然还是“就要发”,还没发,将要发,死了还是总有希望在前的。
这就是我充满宿命的生日。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否也有一个充满宿命的日子的呢?